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扒根草



来源:商城周讯     更新时间:2009-08-13     【字体: 】 

扒 根 草

●沈  

 

隆冬将至,天气越来越寒了,我突然想起父母。他们住在农村,没有电器,到下雪了,还要烧炭取暖,今年没有买炭,不知去年的存炭烧完了没有,我得回家看看,需要多少,再决定买。

回到家里,我问父亲,炭还剩下多少,需要多少。不料父亲却说,今年不需要买炭了,家里已经备齐。我不敢相信,怀疑地看着父亲。父亲也想到我不相信,就对我说,不信你跟我来。

出门,到门口,父亲不再走了,顺手指给我看,说,那一大堆,还不够他们两个过冬烤火吗?我说,父亲,你是不是搞错了,那不是炭,那是扒根草。父亲说,对,那就是扒根草。父亲还说,扒根草的火能煮饭,还能取暖,你忘了,在大集体时,就是这扒根草,也很稀缺呀。

是的,父亲的话,让我想到很多。记得那年,生产队里不分稻草了,分了一些麦颖,说是稻草只能喂牛,没有稻草,牛就没法子过冬,要是牛死了,春耕生产就成了问题;还有,麦颖好呀,老人冷,可以用麦颖装火炉子。大人整天忙,还有谁怕冷呢?小孩子到处玩,也不怕冷。但是,队里没有想到,每家每户烧锅用什么?没有烧的,吃饭就成了问题。怎么办?大人们还得干活,只有学生利用星期天或早晚,到灌河里拔草。灌河没有草了,就拿着锄头,到田埂上,刨田埂上的扒根草。扒根草连着泥土,刨一锄,全是泥巴。没有办法,晒干,再拿着带泥土的扒根草往地下掼,把泥巴掼掉,扒根草就抖露出来了。半天也能刨几条田埂。刨过的田埂,白白的,老远望去,像一条条白龙横卧,特别是下雪天,蜿蜒曲折,逶迤相连,煞是壮观。但是,刨田埂,队长管理,说是田埂的扒根草有作用,它可以护埂,防止田埂倒塌。说得也在理。扒根草被锄走了,队长很伤心,整天抱怨,说是到了春天,雨水多了,不知道田埂还能抵挡住洪水的冲刷不?

扒根草晒干以后,很好烧。咳咳啪啪,就像放鞭炮。火势也很旺盛,比起稻草要好烧得多。扒根草烧后,明火不多,暗火很旺,很持久,烤火,要比烧稻草好多了。

候鸟还没有来到之时,天使的小手拂去春雪,就可以看见那一垄垄田埂。阳春三月,细雨绵绵,忽然一夜之间,整个旷野就变了样子。嫩芽如韭菜一般整齐地从埂上冒出来了,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儿。牛最爱吃刚刚冒出来的嫩草,一条田埂下来,就能撑破牛的肚皮。那时,我很奇怪,扒根草,在越冬前,不是都被我们刨尽了吗?遇着春天,怎么又有了呢?带着疑问,只有我读到白居易的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一诗时,我才猛然醒悟,扒根草只要有根在,就能再生。白居易的诗歌,那野草就是我那家乡田埂上的扒根草!

扒根草跟竹子一样,一节一节的,只是那草杆子要比竹杆子细得多,经霜打过,那杆子染上了紫红色,像甘蔗,红润好看。扒根草,扒根草,它把自己的根深深埋在泥土里,留在上面的仅仅是感受春风的成果。即使留在泥土之上,它也是那么谦和,也不像竹子那样永远地傲立着。扒根草是在你不知不觉时显出它的气节,在你最苦难时知道它的作用,经过风霜挫折,才能显现出它生命的韧劲。当然,扒根草要比竹子多得多,芸芸众生,仿佛就是天下的百姓。

父亲还跟我说,以后就不要再买炭回来了,有拔根草就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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